粗犷,它也的确不走寻常套路,胆大妄为的初学者构图剖析出大致线条,哪怕就是个初涉画坛之人,都可以随手画出,但就是这样的一幅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基础,也能够在后期把控色调大局的情势下、笔法大开大合无所顾忌,就像早在落笔作画之前,它的作者便已然想象出了画面最后的模样。
近处雾霭森冷包裹着地面之上的景色,仿若随时都会被这似是千斤之重般的拉扯之力拖得不断下坠,然而看似轻缓而毫无重量的天际云霓却奇迹般地用着自身轻飘飘的色彩稳稳地衔住了近处的景物。
一点斜阳晚照,残缺了半数有余的身形渺小到几近虚无,但恰恰就是因为有前者点缀在画面的最中央,才有了整个局面的平衡。
缺之一分,则亏;满之一分,则溢。
这幅尺寸在所有展出的作品中算不得大、甚至连中等大小都比不上,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幅画,却吸引了无数的惊艳视线。
它浓艳却透着轻盈、大胆却有着无人能比的细致、精致华丽却有着难以诉说的沧桑与静寂。
它有着仿佛可以刺破一切的锋芒,却又有着沉稳似水般无所畏惧的低调内敛。
它隐隐之中让观看之人能够从中察觉到一些隐藏得极为精妙的森冷薄凉,却又散发着像是西边落日想要倾尽全力洒向大地的无尽温暖。
这种明明自相矛盾、却又浑然天成的画风与境界,怎么也不想会是一个仅仅只是出道五年的新手画家可以画出来的画作。
但是,此般事实就这般于此摆在了众人的眼前,不由得让在场的众人相信。
而此刻,最为震惊之人,恐怕便是看到自己连夜加急赶出来的‘赝品画作’的作者梁德怀梁大师,以及前者的弟子兼作为此画的助手郭开仪了。
“梁老实力又精进许多啊,恭喜恭喜。”
“唉、何止是许多啊,这比之‘画境’中的层次…是不是略高一层?”
“可别说笑,画境之上…咳、我等不才,至今国内国外都还没人能达到那个境界……”
“总之这次是梁老救了局,我先道声祝贺了…”
“……”
听着周遭围在自己身旁的一众画协元老压低了声调的左右恭贺声,梁德华却是有苦难言。
与自己的弟子对视了一眼,两人俱是从对方眼底瞧出了几分不解与震惊。
此刻挂在这个展位上的画作,并不是梁德华所画的那一幅。
在这般人多嘴杂的情况下,梁德怀不好对在场的自己人说出实情,而眼看着现下因为这幅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画情势大好人流涌动的大厅,他却只觉自己嘴中泛苦。
在画境挣扎了这么多年,梁德怀又如何看不出、眼前的这幅画不论是在境界还是水准上,都无疑高了自己不止一个层次。
原以为,国内画协之中已是能人遍地,却不料随便出来一个不知名的画家,就能将他踩在脚下。
这国内画协水彩一派宗老的位置,他梁德怀又有何德何能再这般心安理得地坐下去?
而此刻,梁德怀心中是如何想的,作为擅自换画之人的沈雅然自然不会知晓。
因为她此刻关注到的,是一个看似极为正派、西装革履还戴着一副眼镜的亚裔中年男人。
说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