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出来。</p>
红菱应声行至树前，陈长生一见她，立时变了脸，“蹬蹬蹬”连退数步，抖着手指着她道：“你……你这脸怎么这么白？”</p>
这乍一看，他还以为那女鬼……不是，是那小宫女从烟波桥跟过来了呢。</p>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吓人？</p>
他分明记着，红菱生得很是清秀，他每每见了，那颗死寂了许久的心，便总要动上一动。</p>
可此际，眼前的少女白脸青眼，与那烟波桥上的小宫女竟是像了七八分，真能把人给吓晕过去。</p>
红菱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不期然，心底里涌出了一股子怨气。</p>
她也不想整天顶着张大白脸满处跑。</p>
这不是没法子么？</p>
每晚都睡不好，面色发青、眼圈发黑，只能厚厚地拿粉去盖，面色越差，那粉便盖得越厚，最后，就成这样了。</p>
红菱颓然放下手，心情有些低落。</p>
说起来，许是每晚梦游的缘故，红药最近的面色也很不好，亦是日日一层厚粉，这一来二去地，她两个爱抹香粉的名声便此传开了，还有人给起了外号，红药是“大白”，红菱是“小白”。</p>
红菱抿了抿唇。</p>
“小白”。</p>
似乎还有一点好听呢。</p>
总比“大白”好，没那么蠢里蠢气的。</p>
心下怨怼着，红菱口中却小声地道：“前几天下雨，晚上雨声吵人，奴婢就没怎么睡好，怕面色太难看，就拿粉遮了遮，吓着何公公了，是奴婢的不是。”</p>
语罢，咬唇提步上前，屈膝施了一礼，复又躬身退回原处，垂首而立。</p>
陈长生挥了挥手，一双眼睛盯在她的脸上，面色颇为古怪。</p>
那桥上的小宫女脸那般白，莫非亦是拿香粉抹的？</p>
这也擦得太厚了吧，拿水和上一和，怕不能蒸上半屉馒头？</p>
“你们尚寝局的屋子，这么不好住么？”他忍不住问。</p>
倒不是相疑，纯粹是好奇。</p>
红菱愣了片刻，旋即点了点头。</p>
跟个说梦话的同屋，确实挺不好住的。</p>
何长点“哦”了一声，见她垂首低眉，越发有一番楚楚之姿，心下便软了软，柔声道：“我也就这么一问，你莫怕。”</p>
红菱身子朝后一缩，仿佛是要躲着他这声音似地，好一会儿后，方轻声问：“公公叫奴婢来，不知有何吩咐？”</p>
似是怕陈长生不高兴，她又忙忙补充：“马上就要下雨了，且姑姑之前还说有差事要奴婢做，奴婢不好多呆的……”</p>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细若蚊蚋，身形亦瑟缩着，平素的稳重细心，此时尽皆不见。</p>
陈长生被她这话提醒，面上陡然现出几分疲惫来，揉着眉心道：“前些时候总要干夜活儿，我也睡不好，本想着……”</p>
他没往下说，摇了摇头，复又低声道：“总之，如今是不成的了。上头说了，那几位主子回来了，咱们的差事也得接着来，不能停下。”</p>
红菱抬起头，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苍白的面上，连嘴唇都有些发白：“那……那从何时开始呢？”</p>
陈长生便咧嘴笑。</p>
分明是极平凡的一张脸，笑起来时，却总像带着几分莫名的残忍，令人望而生畏。</p>